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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井底望天谈文明的进化

      这两天空气有点差,脑子有点堵,不宜思考。于是混沌之间,就把一些不太清晰的思路理一下。目前看来,人类的文明发展,将从我们熟悉的工业机械文明,走向信息网络文明,最后走向智能价值文明。但是大家千万不要以为,这种社会形态发展,会是类似于黑格尔那种替代进展。我们整个地球,其实是可以同时存在这种多文明模式存在形式。比如,这30年中国发展的高速和不平衡,人们会说,城市像欧洲,农村像非洲。而将来全球,就会因为南半球和北半球的发展不平衡,而出现各种不同的形态。而且最特别的,就是大部分地球人口,都无法完成第一个文明更新,就是工业化文明。

      工业化夭折现象中国这一波的工业化文明转型,发生在上个世纪的70年代末,也正好是计算机产生,最终带来网络信息文明的开始。起源于欧洲的荷兰和英国的工业化,主要发生在西欧和北欧,以及北美,算是高度工业化。其他的南欧和东欧,算是中度工业化。最后就是东亚国家,而中国算是工业化的最后一班车的乘客。在中国搭上最后一班车之后,有一个现象,我们称为工业化夭折现象,这个现象会导致其他人口大国,基本上无法完成工业化转型。

      从稀缺经济到过剩经济工业化对人类社会的改变,主要是改变了原来人类手工业的作坊运作模式。在手工业时代,机械设备作为一个扩展的工具系统,是服务和帮助工匠完成其产品制造过程。而工业化的出现,发生的是客主易位,这里从流水生产线组成的整个工业体系,工人已经被异化为生产体系中的一个配件螺丝钉,来服务机器体系的运转。在这个过程中,人从以前的零散个体,变成了一个组织,并在按时、准确、有纪律等符合机器系统运作的模式,给规范起来。而机器大生产能力的飞速提高,导致了人类从之前的产品稀缺经济,慢慢转变成产品过剩经济。

      生产范式的变化人类在前现代生产中,不是没有大规模组织活动的。比如农业中的农忙,在插秧、耕种和收割期间,需要大量的群体协作。古时候的大型工程,都江堰、长城、黄河堤坝和海盐生产,等等,都需要大量的组织结构。但是只有在高度工业化的社会,当人告别了田园牧歌般的懒散生活,进入一切按照时钟准确运行的机械性方式,整个社会的效率才大幅度提高。而在高度工业化,意思就是从事工业化相关行业的人占全部劳动人口的比例比较高的时候,通过生产率的提高带来的收入提高,使得工业化成为国强民富的一个最靠谱的路径。

      二元社会结构当西欧和北欧的国家,首先进入这个通道,其工业化的程度自然就比较高。因此整个社会也出现比较明显的二元化,就是依赖人多势众有组织的工人阶级形成的左翼政治势力,比如民主党、社会党和工党,同依赖人少钱多有底子的资本家形成的右翼政治势力,比如共和党、保守党和自由党,变成比较清晰的两元博弈政治分赃体系。当然随著人口大幅度增加和机械化自动化的技术大幅度提高,从关注人类产品提供的制造业,到关注人类产品消费的服务业兴起。这个本身也在于制造业的人手在科技进步中达到了硬顶。这个过程被称为“去工业化”(Deindustralization)。

      工业化的最后一班列车因为这个先来后到的原则,陆续进入工业化的国家,就导致了工业化的程度,从90%,70%,50%,一路下来30%,甚至很难到达20%了。但是因为全球工业化生产有一个顶,那么后期加入的国家,就必须在低工业化的程度下,进行去工业化,这个我们成为“过早去工业化”或者“工业化夭折”现象。英文称为Premature Deindustrilization。就是很多后发展国家,在无法达到有效工业化之前,就因为就业压力而不得不大力发展服务业。而因为工业化的制造业,是实现劳工进入高收入中产阶级的捷径,那么未成熟就开始去工业化,也导致了这些后发展国家的人均收入处于低位。这些没有赶上工业化高铁最后一班车的同学们,自然无法通过工业化带来的工人阶级形成,打破传统村社组织结构,走入西方规范的民主政治体制。他们的政治分脏体系,就会更多的以传统的地域、族群、种姓等等,作为权力划分边界。比如印度这种,几百个政党,其中不少是种姓党。想象一下,如果中国出现“王家党”、“张家党”和“李家党”,呵呵。我的推断,就是中国是全球最后一个实现了工业化转型的国家,后面的同学,已经没有机会了。

      逆工业化制造业的收入,对前现代社会的转型和国家的快速富裕,是非常重要的,中国变成世界工厂,也是和几亿人快速脱贫,高度相关。一旦当未来的欠发达国家赶不上这趟车,而他们的人口增长又降不下来,这个对未来全球的局势影响很大。而已经走入高度工业化再去工业化的国家,面临的另一个挑战,就是服务业的收入水平,大概除了三大高端服务业--金融、法律和医疗之外,大部分远远低于制造业收入水平,而随着制造业的“去”,这些社会出现了大量重新贫困的逆发展趋势,有趣的是,这种现象发生在冷战对抗的两大巨头美国和俄罗斯身上。

      在冷战期间,美国和苏联分别是两种工业化的模式的领袖,而在90年代两国分别陷入经济困境。苏联在之后的变革中,经济崩溃,工业化体系坍塌,在私有化过程中,超过百万中年白人男性夭折。而美国虽然在90年代,依赖信息社会的转型满血复活,但是随着信息革命产生的全球化浪潮,导致了美国制造业的去工业化加速,在这个中产阶级趋贫的过程中,超过五十万中年白人男性夭折。这个也是反全球化本土民粹思潮兴起,导致了闯普进京的主要原因。目前看来被从工业化制造业赶进服务业的中产阶级,基本上收入下跌,跌入贫困阶层,是无法改变的。因此去工业化,扮演了一个反向贫困化的角色。

      俄罗斯的百万中年男人夭折,算是冷战失败经济凋敝的结果,在私有化的大旗下,改革派官僚大获全胜,财产急剧积累,开始在伦敦狂扫房地产和英超球队。而美国这个冷战的赢家,也是在Panamericana的美国独霸的大旗下,开展全球化,这个过程中,50多万中年男人夭折。这两大事件,算是和平无战争时期的白人男性夭折最大的两次。一种从地缘政治的看法,就是美国中产阶级的富裕,本身就是美苏争霸的战略利器,作为美国意识形态优越的例证,因此可以看作为橱窗里的模特假人。而一旦苏联崩溃,竞争结束,那么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那么白人中产阶级重新走向贫困,没有了外力的制衡。

      这个解读,也可以延伸到美国在亚洲两个半岛的军事行动的不如意,导致了美国主动让出了部分国内市场,在日本和四小龙这里,又塑造了新的一批橱窗假人,呵呵。但是这个解读,只是解释了意图,而没有解释实现意图的技术手段。这个其实就是新的网络信息文明的出现,导致了整个生产的供应链和信息渠道的优化,带来了整个制造业的成本降低。因为信息互联网拉近了地理距离,远在东莞的工厂,到纽约的商店,已经不存在工业文明的成本阻隔。离市场最近的人力资源,在技术经验上,已经不再有不可逾越的优势,而不同国家和地区(比如美国的密西根和新墨西哥)人力资源的价格差异,就导致了劳工支出的大幅度降低。而传统高薪的制造业工人中产,就面临被消灭的命运。这个过程,会从美国向东亚的日本和四小龙传递。

      我们说全球化,其实更准确地说,是新的网络信息文明,对旧的工业制造文明的降维碾压。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利用了农民工快速实现了工业化,并成为了网络信息文明的一大节点。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的劳工阶层享受了曾经发生在欧美国家和东亚的日本和四小龙的中产富裕过程。但是按照网络信息文明对工业制造文明的碾压方式,中国的制造业,也会经历成本下降,从中国流出到东南亚和南亚的过程。而在网络信息文明开始渐入佳境的时候,下一代的文明形式,智能价值文明,开始迅猛的登场。而这个新文明的碾压,更为恐怖。在制造业上,更为智能的自动流水线和机器人,不光碾压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和未发展国家的制造业,而且还开始以人工智能的形式,碾压服务业,尤其是高端服务业中间的金融、法律和医疗行业。

      考虑到工业制造的机器人和自动化的过程,也是很有意思的。在刚开始,是机器作为辅助人工作的工具,到后面机器形成的生产线,让人变成生产线的机械部件。而随着机器不断的智能化,也就是机器不断的“人化”,而变成机器人,那么人在机器流水线作业里面的部件角色,被不断的压缩。从工人的技术含量来说,当机器流水线需要的人的角色越来越简单,那么导致的结果,就是需要的工人的技能越来越低,这个也导致了发达国家工人在机器人化的过程中最先出局。但是当机器流水线,对人的配件作用要求到了最低,就是完全没有任何训练的工人,比如在东南亚或者东非,都可以胜任,那么机器完全无需要人的配件时代,所谓无人工厂,很快就要降临。

      今天继续上次的文明碾压话题,谈一下机器到人的过程。目前来看,因为技术限制,或者性价比的原因,某些穿针引线的细活,可能还是需要人的手的灵巧,但是基于各种逻辑判断等等的功能,基本上可以由机器人完成。这样的结果,就是原先需要的对工人的长期训练和技术积累,基本上变成多余。这样的话,所有已经发达的国家的高技能工人,都面临被淘汰的命运。美国工人支持闯王,希望看到制造业回归,但是回归制造业可能带来的是机器人的工作岗位的回归。如果美国不能发展出生产机器人的行业(因为机器人生产机器人的时代也会很快来临),来吸纳工人,那么这种无业状态,不会有啥改善。

      但是这还是智能价值文明,对现在被网络信息文明碾压的制造业的补刀而已。由人工智能为代表的发展方向,则是把新刀子砍向了高端服务业。从之前的程序自动交易,到现在的机器深度学习交易,到未来的自动算法交易,目前金融行业超过90%的从业员,会被淘汰。其他的暴利行业,法律行业曾经受到了部分的全球化(网络信息文明)的影响,外包到印度,现在将会逐渐在智能法律服务和智能合约的影响下,丧失高收入。目前还没有受到的医疗行业,需要靠政府资源大量投入来保持。因此在新文明下,传统行业都面临全行业洗牌,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都会受到一定的冲击。

      我在2008年写的《大国游戏》系列中,就预测过,全球化将在发达国家的内部民粹主义反弹下,向本地化的区域化转变。目前当初在全球化起领导地位的美国和英国,都看到了反弹不光是针对全球性世界贸易组织,甚至走人了区域性。比如美国的反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和英国的退出欧盟。中国虽然还举起全球化大旗,但是实质上,推进的一带一路和6+3,都是区域化。当然中国在东亚的区域化整合,也不是那么容易成功。如何在新文明下,处理好内部压力果断转型,并不是所有现在的大国可以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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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彬哥咫尺天涯随心颜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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